“叮叮当”,随脚踢开一个空罐头,几个月来的第一次,他从地窖深处沿梯而上。
蓬松的头发干结成一缕缕,衣服上多处撕裂,干涸的血迹和污泥混杂在一起。
蓬头垢面是他最真实的写照。
存水十几天前就已耗光,“唔……”浑浊的目光扫视这一层,试图寻找些许食粮的念头渐被掐灭。
目光所及之处,除了垃圾便只剩一些家具,它们被杂乱的堆积在门口,组成了可笑的心理防线。
“已经……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了吗?”
近三个月来,宛如一场噩梦。
“祂们”自天外而来,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,面对科技的差距,人类毫无还手之力,只能如同老鼠一般苟活。
甚至连苟活,也只是“祂们”为自己营造的狩猎的乐趣。
他不愿再回首地狱般的折磨,一直以来,只有“活下去”这个念头支撑着他。
妻子和儿子四天就外出寻找食物与水源了,看着禁闭的房门,他知道,他们大概无法相见了。
依靠在桌子旁边,无力充斥着如今的他。
不愿再面对现实,他早已学会沉浸在幻想之中……
假如“祂们”从未出现,假如阳光依旧沐浴身心,假如他们幸福快乐一如往昔,假如…………
现实与幻想的割裂如同一双无形的巨手,撕裂他的意识,浑浑噩噩,此时的他的情感麻木着,却又从时而的清醒中品味痛苦。
“咚咚咚”
突如其来的撞击声如同洪钟大吕,撞碎了那虚实交织的梦境。
“是……是谁?!”强忍着头痛,他扶着桌角勉强站立,“是,是他们吗!”
“亲……亲爱的,还有,还有我的儿子!”
眼中绽放希望的光芒,即便虚弱至此,他依旧缓步走向杂物中的房门……
大概,这就是“爱”的力量。
脚,停在了空中,恐惧如同一盆冷水,浇灭了那颗疯狂的心……
“不,不可能!”双手在头发中紧紧相交,“不,不会有人能在末世中活下来的,绝对不会的!”
踉跄的后退,紧贴着墙壁才能给予他一丝安心,上一刻还象征着希望的房门,此刻宛如择人而噬的凶兽。
虚弱的倚靠墙壁,手脚止不住的颤抖,惊慌如寒刺般贯穿身心……
“一定,一定是这样的!”透过额前的乱发,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安的转动,不敢直视房门,“是‘祂们’,这是‘祂们’的阴谋!”
毕竟,“祂们”可是最喜欢观察人性了。
“可……可这是唯一的机会,唯一,再见到他们的机会了。”
脑海中又是两种意识天人交战,头痛欲裂……
跪伏在地上,指甲深深嵌入木板之中,这一次,肉体上的疼痛无法带来精神上的片刻转移。
抬起双手,看着指缝中染红的木屑,恍惚之间,他似乎还看到了什么……
破旧的衣裳,沾满黑红污渍的脸庞……以及……以及那指甲中的殷红……
他想到了什么……
脑海中的声音归于平静,因为他知道,从那一天开始,或者,是从他产生那个念头的一刻开始,结局就已经写好了……
挣扎的爬起,单手撑墙,跌跌撞撞的身影消失在地窖入口……
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,硬硬的。
他拿了起来,指尖似乎代表着死神的恶意,死死的盯着自己……
又是七天。
地球的四战火依旧四处燃烧着,最后的抵抗或许象征着人类最后的尊严,与人性……
在这末日的狂欢之中,苍蝇充分享受着自己的愉悦,到处都是“温床”,滋养出丑陋肮脏的蛆虫……
它飞入了一间寂静的房屋,落在了桌角。
它贪婪的舔舐着桌角的血迹,殊不知,在黑暗的深处,还有三张“温床”等待着它……